(一)
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开始强烈的感受时间,我听到他流走后的寂静,我看到他若无其事的穿过一切后留下的痕迹。房间四周被时间充斥,如同深水下暗涌着的波浪。就像世界被抽离了光线和人声,寂静的没有一丝风。深海只有微弱的光线,漂浮的海藻和各种鱼类,它们的时间像是被放慢了好几倍。甚至倒流。
时光流回大学青涩时代。
“你好,我叫江言。”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正咬着笔杆对天花板发呆。她看着我,冲我笑。那笑容有点刺眼,我恍惚了一下,笔从指间滑落。
她还是笑,弯腰帮我捡起,发丝滑落她的脸颊,她娴熟的把头发拨到一边。
我回过神来,连忙说,“你,你好。”
“呵呵,你叫什么?”
“温柔。”
“很好听的名字,和你人很像呢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她也笑笑。我这才注意到她,随意扎起的头发,散落出几缕发丝,耳朵上是玫瑰型的耳钉,显得慵懒而媚人。她穿米黄色露背装,白色七分裤,穿着随意却非常合身。
“这教授讲课很无聊啊。”她说。
我赞同地点点头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嗯?去哪里?”
“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听他废话吗?”她拿起包,轻轻站起身,“快走”
“啊?……”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她溜了出去。
我们蹑手蹑脚的走出教室,教授还在上面自我陶醉的讲着,根本没有发现少了两个人。
“去哪啊?”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“呵呵,不知道。”她抬头看了看天空,阳光刺得她眯上了眼睛。
“……”
“对了,温柔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她带我来到澜沧KTV。
她在舞池里妖娆的像一只翩飞的蝶。
“下面这首歌,送给我刚认识的好朋友,温柔。”
“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,天的温柔地的温柔,像你抱著我。然后发现你的改变,孤单的今后,如果冷该怎么渡过……”
我听着她唱《温柔》,竟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。
她一直在唱歌,一首接一首,她的声音很好听。
“温柔,你也来唱一首吧,”看样子她是唱累了,“喜欢谁的歌?”
“周杰伦。”
“哦,他的歌不好唱呢。”
“你说你好累,已无法在爱上谁……”一曲终了,江言兴奋地大叫,“好听好听,温柔你好厉害!”
我笑笑坐下来,把话筒递给她。她没有接,“累了吗?我请你吃东西。”
她带我来到一家小摊,“老板,两碗面!”
“好嘞!”
我奇怪的看着她,“一看你就是大小姐,怎么会喜欢吃这个?”
她笑眯眯的对我说,“可是我觉得这种小摊上的东西比什么大饭店好吃多了。”
果然是大小姐,山珍海味已经吃腻了吧。不过也是很可爱的女孩。
(二)
“温柔,下课去玩吧。”
“我论文还没写呢。”
“回来再写啊。”回来再写,写得成才怪呢,她也不知道哪那么大本事,硬是调到我们宿舍。她来之后,就更经常拉着我和颜琳半夜出去鬼混,还被逮到好几次。幸好颜琳会说话,每次都把门卫说得天昏地暗,头晕眼花,然后就忘了这回事了。
“你就是一祸害,”我每次都忍不住指着她鼻子骂,“我这么纯洁一姑娘都被你带坏了。”
她和颜琳就同时大笑。
尽管这样,下课之后,她还是不由分说地把我和颜琳拉走了。
“今天有好事,”她眉飞色舞地说,“我朋友开画展,哎,你们俩都给我矜持点,那可是画展,有点艺术气质知道么?”
“得了吧,您自己能矜持就行了。”颜琳说出了我的心声。
画展很独特,画的构思也很独特。我不禁看得入迷了。我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。
画面上是浓重的深蓝色,有微弱的光线,微弱的透明感。浮动的藻类,游动的深海鱼类,恍惚间我觉得他们好像在动。海底暗涌的时间,在倒流。
画的名字叫《时光》。
我的心被震动了一下。
“这位小姐,好像很喜欢这幅画。”
我回头,是一个帅气的身影。他一身白色休闲装,手插在裤兜里,正向我这边走来。
“这是我画的。”
“很,很有感觉。”
“呵呵,你说说看。”
“深海一片寂静,只有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,藻类和细小的生物在光线中若隐若现,鱼类缓慢游过,不会发出一点声响。唯一的声音是暗涌着的波浪,海底的时间像是被放慢了好几倍,甚至倒流。”
他看着我,“你很独特。”
“温柔!你快来看阿。”
“哦,来了,”我抱歉的朝他笑笑,“对不起,朋友在叫我了,我先走了。”
“好,我们会再见面的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“你怎么那么慢阿,你快来看这幅画……喂,你看哪啊?”江言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哦,没,没什么。”
“饿死了,走,我请大家吃饭去,”颜琳一向对这种艺术不感兴趣。
“那我可要多吃一点。”
“猪……”
…………
“颜琳,你是不是疯了?现在是夏天阿。”江言对着滚烫的火锅感慨。
“你懂什么,夏天吃火锅才过瘾,而且又美容又减肥。”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我无语。
“干杯!”
“喂,我还要写论文,不能喝酒。”我一看她们拿出酒就知道论文肯定完不成了。
“不要扫兴,来来来~哈哈! ”颜琳一喝酒就开始发疯。
“等等,郭然打电话给我了。嘘,不许出声。”江言恶狠狠的对我们说。
“喂~,”
我和颜琳同时作都鸡皮疙瘩的动作。
“等会,你说什么?”
“好,你别后悔。”
江言突然把手机摔到地上,像演电视剧一样,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言言……发生什么事了?”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她在我怀里开始大哭,“我知道有些什么不同了,我们已经吵了好几次架了,我以为他打电话跟我道歉,他竟然说我跟不不了解他,他竟然说……”
郭然,是隔壁班的,黑黑瘦瘦,篮球很棒。
我知道他,江言常拉着我去看他打球,每次进球江言都会激动地大叫,引得很多人观看。一般这时我会说,离我远点,别说我认识你。她却不在乎的很没良心的挥挥手,“我有郭然就够了。”
那一段时间,江言完全陷进去了,我看得出来,上课走神,不自觉地傻笑。逛街时经常会说,
这个郭然戴应该很好。
郭然郭然郭然,全都是他。
我看着江言的快乐,有难以言说的感动。
郭然也确实体贴,他会在教室门口等江言,会骑车送她回家,不会忘记她的生日,不会忘记她的喜好。
确实令人羡慕。
就是这样的感情,也会结束阿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任由她的眼泪,打湿我的衣服,眼泪由温热变为冰凉。
(三)
看得出来江言被伤得很厉害,她不吃不喝,整天抱着枕头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我说为了个男人,值得么?”颜琳受不了她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。
“当~然~值~得~”她幽幽吐出这几个字。
“还会学鬼叫,看来没事了阿。”
“我就是想不明白,我到底哪错了,”她坐起来,“哎呀,”她又重重地跌回床里。
“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,能不昏么?”我站起来,“我去帮你弄点吃的。”
…………
“来,张嘴,我特意到食堂买了点小米粥,你两天没吃东西,先喝点这个比较好。”
“小柔柔,还是你对我好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问问那个混蛋。”颜琳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我们。
“琳琳,别去了,他说了又怎么样呢。”
“帮你出口气啊。”
“算了不用了,我不会再为他伤心了,从明天开始我还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江言。”
江言果然好了起来。虽然偶尔还是会发呆。
“对不起,请问江言在么?”很好听的男声,一定又是江言的什么朋友吧。她好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最近找她的人特别多。
“她不在。”我连头都没有抬。
“哦,那她去哪了?”
“我怎么知道,”我不耐烦地答道,“这题怎么解阿,真烦。哎,告诉你了江言不在了。”
我虽然没有抬头,但是能感受到他还站在我面前。
“呵呵,这题很简单阿,你看,就这样。”
他竟然拿起我的笔,在纸上画起图来。
我这才抬头,乌黑的头发,白皙的脸,窗口射进夕阳的光芒把他的脸勾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,棱角分明。他握着笔的手修长而有力。等等,他不是上次画展上的那个人么?
我有些晕眩。
“懂了么?”他放下笔。
“恩。”我含糊的点了点头,但其实他说什么我都没听见。
我抬头看他,“谢谢。”
他冲我微笑,“温柔,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江言的哥哥,江离风。”
江离风,江离风,我忍不住默念了几遍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江言适时地走了进来,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哦,言言。爸爸让你晚上回家。”
“他老人家又有什么事啊?”江言慢悠悠的走进来抬腿坐在课桌上。
“呵呵,他只是很想你。”
“好,我正好也想回家一趟,”江言跳下来,走到我面前。“哥哥,这就是温柔,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微笑,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怎么样,做你女朋友够格吧。”江言把手搭上他的肩,坏笑得看着我。看样子她是好了很多,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。
“阿,这怎么……”我急忙拉了拉江言。
“好啊。”江离风却爽快地答应了。
“啊?”我吃惊极了,一时呆住不知如何是好。
他靠近我,“怎么,你不愿意啊?”
“我,我,”我知道应该拒绝的,可是我就是开不了口。
“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他冲我笑,我又恍惚了。
“不行。”
是颜琳,她走过来,“怎么能不征求温柔的意见就随便安排。”
“哎呀,琳琳,有什么关系,温柔也没拒绝阿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我调整好呼吸,淡淡的说出这几个字。
气氛僵持……。
“哈,哥,你是第一次被女孩拒绝吧。”江言首先打破僵局。
“是啊,呵呵。”他看向我,眼神里有复杂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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